春風掠過連云港的街巷鄉野，先是吹開了遍地金黃的油菜花，又悄悄攀上了庭院道旁的榆樹，不過幾日光景，光禿禿的枝椏便綴滿了嫩綠，一簇簇圓潤飽滿的榆樹錢，順著枝椏層層舒展，成了春日里最質樸也最動人的風物。

清晨出門，總能在路邊、小區里撞見抽新葉的榆樹。不同于春花的嬌艷，榆樹向來樸實無華，樹干粗糙蒼勁，枝椏肆意伸展，一到春日，便褪去冬日的沉寂，抽出嫩生生的新葉，而最先冒頭的，便是那一串串榆樹錢。它沒有花瓣的嬌柔，形狀圓圓薄薄，像一枚枚小巧的古錢幣，又似翠綠的玉片，挨挨擠擠地掛在枝頭，風一吹，輕輕晃動，透著清清爽爽的春日生機。伸手摘下一串，指尖觸到的是軟糯的溫潤，湊近細聞，有淡淡的草木清香，那是獨屬于大地春日的純粹氣息。

上周家里蒸了榆樹錢饅頭，一口下去，才懂這尋常野趣，藏著最動人的春味。榆樹錢要選那些剛長出來、鮮嫩翠綠的，老了便發柴，失了清甜。采摘時無需費力，輕輕一捋，便是一大捧，翠綠的榆錢落在竹籃里，混著細碎的嫩葉，滿滿當當都是春日的饋贈。回家后仔細淘洗干凈，瀝干水分，拌上少許面粉，再和發酵好的面團揉在一起，翠綠的榆錢在雪白的面團里星星點點，像是把整個春天揉進了面中。

上鍋蒸制的時光，滿屋子都飄著淡淡的面香與榆錢的清香。熱氣氤氳中，香氣愈發醇厚。揭開鍋蓋的那一刻，熱氣撲面而來，一個個圓滾滾的榆錢饅頭，帶著自然的綠意，趁熱咬上一口，饅頭松軟可口，榆錢的清甜在齒間散開，沒有多余的調味，卻有著最本真的鮮香，口感清甜綿軟，夾雜著一絲淡淡的草木回甘，那是春日獨有的清爽，是大自然饋贈的家常美味。

在連云港的春日里，榆樹從來都是不起眼的存在，它不與桃李爭妍，也不與油菜爭輝，只是默默在枝頭生長，用一抹樸素的新綠，裝點著城市的角落。老人們總說，榆樹是接地氣的樹，榆樹錢是救荒的糧，在過去的歲月里，這小小的榆錢，曾是填飽肚子的希望，如今日子好了，它便成了人們懷念春日、回味鄉愁的載體。每到榆錢飄香時，總會有人特意采摘，或是蒸饅頭，或是做榆錢飯、榆錢粥，用最簡單的做法，留住春天的味道，也留住心底那份質樸的溫情。

春風依舊吹拂，枝頭的榆錢輕輕搖曳，落在泥土里，落在肩頭，也落在尋常人家的餐桌之上。它沒有名貴的身份，沒有驚艷的姿態，卻用最樸實的滋味，訴說著春日的美好。小小的榆樹錢，藏著大地的深情，裹著生活的暖意。它從枝頭落下，化作舌尖的美味，讓平凡的春日，多了一份清甜。吃一口鮮嫩的榆錢饅頭，看窗外榆樹新葉繁茂，才發覺最好的春光，從不在遠方的盛景里，而在這觸手可及的草木之間，在這家常便飯的溫情之中，在連云港這座城，每一處被春風拂過的煙火日常里。

楊欣研